每上一级石阶都要停下来喘口气,拐杖头戳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她今日特意穿了御赐的蟒袍,金线绣的四爪蟒在细雨中泛着暗沉沉的光
“太夫人,先歇歇吧。”侍女低声劝。
秦良玉摆了摆手,继续往上走。
墓道两旁的石人石马被雨水淋得发亮。
这些石刻是她六十岁那年从成都请了最好的石匠回来雕的,雕了整整一年。
石马的鬃毛、石人的甲胄,每一刀都刻得仔细。
她那时想,自己百年之后也要葬在这里,挨着丈夫,守着子侄。
走到半山腰时,雨雾散了些。
墓园正中的青石碑在湿漉漉的雾气中露出一角。
碑上的字是当年她亲手写的,石匠照着笔迹刻上去的,几十年风雨侵蚀,笔画边缘磨圆了些,但每个字都还清清楚楚。
大明故宣抚使赠都督佥事马公讳千乘之墓。
侍女将带来的蒲团铺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又将食盒里的祭品一样样摆出来。
一只酒壶、几只酒杯、一碟卤肉、一碟炒豆、一盘蜜饯。
“你们都退下吧。”
周边的随从对视一眼,退到墓道下面的石阶旁,远远站着。
秦良玉颤巍巍跪在蒲团上,拐杖搁在身旁。
她先给丈夫斟了杯酒,酒水落在青石板上,顺着石板缝渗进土里。
“千乘。”
“我老了。太医说我这身子还能撑些日子,可我自己知道,快了。”
她又斟了杯酒给自己。
端起酒杯时手有些抖,几滴酒洒在蟒袍袖口上。
“辽东收回来了,建奴也没了。”
“昔日的对头李定国驻奉天,刘文秀驻黑龙江,他们把罗刹人杀得大败。”
“可惜你没看见。”
她喝了一口酒。
“倭国也灭了。陛下亲征,水师的铁甲舰从对马海峡一直打到江户湾。”
“对马海战打了整整两天,四百多艘倭船全沉了。”
“若不是我老了,真想随陛下亲征,数百战的海战,我还没见过呢。”
雨渐渐小了,墓园里只听得见柏树叶上往下滴水的声音。
秦良玉放下酒杯,又斟了一杯,洒在碑前。
“陛下兴办学堂的事你还不知道。四川各县都办了小学堂,不用交束修,还管饭。老沈家那孩子,以前只知道放牛,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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