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他们是研讨会上的对手。半年后,她向他伸出合作的手。
这半年里,他经历了什么?见识了庄股的内幕,参与了“维护”操作,拒绝了联合坐庄的诱惑,最终带着一份解剖报告离开。他看到了资本市场的阴暗面,也看到了自己的局限和坚持。
而现在,一个新的可能性摆在面前。
不是回机构——那些大私募、公募,本质上和启明不会有太大区别。也不是自己做——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视野太局限。
而是和沈清如这样的人合作。一个对真相有执着,对专业有敬畏,敢于跳出体制的人。
也许,这才是他来深圳应该寻找的东西。
陈默走出创意园,沿着深南大道向东走。晚高峰的车流堵成了长龙,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他穿过天桥,走到对面的莲花山公园入口。
爬上山需要二十分钟。到山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里是深圳的制高点之一,可以俯瞰整个福田中心区。地王大厦、赛格广场、平安金融中心……无数高楼亮着灯,像一片发光的森林。深南大道像一条光的河流,蜿蜒穿过城市。
陈默找了张长椅坐下。
九月的夜晚,风已经有些凉意。远处城市的喧嚣传到山顶,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头顶,星星开始出现——在深圳这样光污染严重的城市,能看到的星星不多,但最亮的几颗还是清晰可见。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上海那个四平米的亭子间,想起了第一次看到K线图时的震撼,想起了构建“双因子模型”时的兴奋,想起了突破千万资产时的平静。
想起了来深圳时的期待和不安,想起了第一次见梁启明时的紧张,想起了在潮州酒楼听到的“白手套哲学”,想起了第一次操作金果科技时的挣扎。
想起了拒绝“阳光计划”的那个夜晚,想起了写《庄股末日》报告时的一个个不眠夜,想起了今天下午沈清如说的“我们是一类人”。
一幕幕,像电影在脑海里回放。
这第一幕,他给它起了个名字:末路狂花。
狂花,是那些庄股最后的疯狂绽放。末路,是它们必然的结局。
而他,在这狂花与末路之间,完成了一次深刻的价值观洗礼。他看到了巅峰的疯狂,目睹了崩塌的惨烈,拒绝了诱惑,付出了代价,但也收获了前所未有的认知深化,和一份基于尊重的理解。
现在,他站在废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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