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二月,尼克松访华的消息占据了纽约所有报纸的头版。
电视里,总统专机降落在北京机场的画面被反复播放,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接待人员站在舷梯旁,长城、天安门、人民大会堂的镜头穿插在评论员的解说之间,街角的报童举着《纽约时报》在百老汇大街上喊:“尼克松在北京!尼克松见毛泽东!”
闾珣下班之后开车去母亲住处,带了一份从唐人街买的干桂圆和一盒红枣。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从前利索,但每天晚上看完航运周报才肯关灯的习惯从来没变过。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的窗户——灯还亮着,窗台上摆着那盆君子兰,是母亲搬进来那年种的,现在长得比她肩膀还宽。
于凤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电视机开着。屏幕里,尼克松的车队正驶过长安街,路两旁是黑压压的自行车流和穿着蓝灰色制服的行人。她没有换台,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旁边的茶几上放着那只旧算盘——珠子已经磨得发亮,最右边那颗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航运周报,铅笔夹在书页中间。
“娘,给您带了桂圆和红枣。”
“放灶台上吧!”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周恩来的脸在镜头上闪过,背景是人民大会堂的宴会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闾珣把东西放好,在母亲旁边坐下。屏幕上那些街道和建筑他从未亲眼见过,但他认得它们——从母亲讲了几十年的故事里,从那张泛黄的奉天老地图上,从她偶尔在梦中说出的地名里。
母子俩并肩坐着看完了整场直播,直到尼克松和周恩来握手告别的画面被美国播音员的评论打断,于凤至才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渡轮正拉响汽笛,声音低沉而悠长,从河面上慢慢压过来。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张奉天老地图。地图已经泛黄发脆,折痕处用胶带补了好几次,但上面的标记还清清楚楚——满铁线用红笔标出,从大连港往北延伸,穿过奉天、长春、哈尔滨;奉哈铁路用蓝笔标出,从奉天往东偏北方向拐,绕过满铁的控制区,接上中东铁路直达海参崴。两条线在奉天交汇,像一个岔路口。
这是她当年修的那条铁路,民国十三年开工,民国十五年通车,打破了满铁对东北货运的垄断。通车那天她站在月台上看着第一列火车驶出奉天站,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件事。后来关东军来了,铁路被占了,月台上的站名牌被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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