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是常年握刀握枪握出来的。卓玛给他倒了一碗薄荷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汤的清凉味在喉咙里散开,把他一路走来的燥气冲淡了些。
“高伯,我升了。”程放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朝廷调我去朔方,任右武卫将军。明日启程。”
高念唐看着他,没有说话。晨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落在程放的肩头和手臂上,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坐着的姿态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两只脚平平稳稳地踩在地上,膝盖并拢,双手搁在膝上,像一座山稳稳地坐在那里。
“右武卫将军。”高念唐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平平稳稳的,但里面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把一块石头搁进了水里,水面看着不动,底下却沉了东西。“你爷爷当年做到左武卫将军,你比他早了五年。”
程放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药案上那片干薄荷叶上,叶子在案角躺着,褐色的,卷曲的,安安静静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高念唐。
“高伯,我来跟您辞行。”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在药案前面跪了下来。全副戎装,甲胄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铁片一片扣着一片,密密地覆在肩上、胸上和臂上,甲缝里嵌着细细的灰尘和磨损的划痕,是边关的风沙留下的印记。他叩首的时候铁甲碰着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抵在地上停了一息才抬起来。
“高伯,朝廷调我去朔方任右武卫将军。明日启程。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长安。”
高念唐坐在藤椅上看着他。秋日的风从院子里穿过去,从西间的窗户缝里灌进来,把他膝头的毯子吹得微微掀动。他低头看着程放跪在地上的脊背,背很宽,脊梁骨在甲胄下面挺得直直的,和他爷爷程怀默一模一样,宽而直,像一面不会倒的墙。
“你爷爷走的时候,我跟他说会看着你。”高念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他走的那天,你还没出生。他跟我说,高兄,我儿程放,托你照看。我说好。后来你出生了,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学走路,看着你学骑马,看着你第一次拿刀,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立功回来。我看着你一步一步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程放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你爷爷没看错你。”高念唐说。
程放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地面,肩膀微微地颤了一下,又稳住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闷,但很清楚:“高伯,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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