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长到岁数就要染,染成黑亮的才算好看,才算成人。
年轻一辈已经不染了。
所以在这个寨子里,牙齿的颜色差不多就等于年纪。
吊脚楼底下架空的那一层堆着柴,养着鸡,靠里放了一台木织机。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机子后面,脚踩着下面的踏板,一上一下,梭子从这头送到那头,再送回来。
老蒋在旁边蹲了一会儿。
布上那些花是一格一格织出来的,靛蓝打底,红黄两色的线在里面走。
楼上堂屋的墙上挂着几件织好的衣裙,袖口和裙边上那一圈花纹密得看不出针脚。
老太太有个孙女,八九岁,在山下的小学念书。
老蒋刚在门槛上坐下没多久,女孩端了一碗水过来。
“叔叔,喝水。”
她用右手把碗递过来,左手垂在身侧,只有两根手指。
老蒋接过碗道了谢,眼睛没有在那只手上停。
女孩的越南话比她奶奶顺得多,讲完就跑开了,去追院子里那只鸡。
女孩跑远以后,老太太的话才多起来。
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头也没有抬:“矿山是这几年才扩起来的。先把那半个山头挖开了,后来路又往里面修了很长一段。”
矿场扩起来以后,寨子里的事就多了。
这几年怀不住孩子的不止一家。
上了年纪的人身上起东西,去县上看过,也讲不出是什么病。
生下来手脚跟别人不一样的孩子,前后也有过几个。
寨子里的人认定是矿害的。
山上流下来的水从矿场边上过,寨子里洗菜、饮牲口,用的都是那条溪。
矿场那边讲这些事跟他们没有关系,讲哪个村子里都有这种事,是自家的遗传,是穷病。
两边讲了几年,谁也没有拿出一样能钉死对方的东西。
稀土这种矿有一样麻烦。
矿石里常常伴着钍和铀那一类东西,挖出来堆着,风吹雨淋,往下渗,这些东西会跟着走。
长年住在这种地方,长年喝这条水,出问题的可能比别处高一截。
可这也只是可能。
一个寨子几十户人家,这些年病过的、没保住孩子的,到底哪一桩该算到矿场头上,隔着这么多年,谁也分不清。
村民手上没有一张化验单。
矿场那边同样拿不出一张能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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