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计抄到最后一页,把几座矿的料款加在一起,刘志学看了那个数,又在心里把自己三座矿一个月的柴油、维修、工钱加了一遍,厂里一个月收料的钱,比他三座矿一个月的开采支出多出好几倍。
以前他手里过的,是几批成品的货款和三座矿的工钱,这是他头一回看见这座厂一个月要往山里付多少钱。
那个白人会计从头到尾没有说话,越南人翻台账的时候,他在电脑上核对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老会计抄到哪一行了。
黎德诚说厂里要钱,要收拢钱,可厂里往外付料款的桌子上,坐着的是外国人。
这句话他没有问。
……
从平房出来,三个人沿着办公楼往停车的地方走。
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白人从办公区那边过来,穿浅蓝色衬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院子中间,看见了停在黎德诚那辆车旁边的海晟皮卡,脚步停了一下。
黎德诚从办公楼里出来,正迎上去。
那人指了指皮卡,用英语问他这是谁的车。
黎德诚答得很快:“我的承包商。”
刘志学在韩国待过,英语听得懂这几个词。
那人朝他看了一眼,隔着十来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黎德诚脸上,没有再问,接着说起今天到料的数,两个人并肩往办公区走了。
刘志学站在原地。
杜光海在他旁边,一句话没有说,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刘志学想问一句这位是谁,话到嘴边停住了。
他今天在这个院子里的身份,是黎德诚的承包商,替矿上垫料款、派人进来对账的人,承包商不该问老板的外国客人是谁,问了,黎德诚可以答,也可以明天就让门岗把名单划掉。
他把这句话咽回去,记下了两样东西:那人看他的那一眼,和黎德诚的态度。
那不是被人问住了临时想出来的话,是早就准备好的。
……
三个人回到平房,把第一个周期的垫款定下来。
杜光海按黎德诚交代的,把几座矿的名字和这个月到今天的进料数又报了一遍,刘志学让老会计分两张纸写,自己的三座矿一张,别人的矿一张。
自己的矿,料款从海晟账上拨到矿上,周平他们接着发工钱、付柴油,钱怎么出去,他们每天都有记录。
别人的矿,料款海晟照垫,可每一笔要两样东西对上才付:厂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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