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举国烽火而亡?桓、灵二帝时,传洛阳政令不出虎牢,又是为何?皆一也——士族豪强称雄于地方,窃财帛子女田渔山泽而削国力。秦之强,惟关西一国之兵耳,北筑长城,南征吾百越,待中原遗贵振臂一呼而从陈胜,窘至以囚徒成军;王莽新政,无一不损大族利益,令出前众望所归,出后众叛亲离;桓、灵至今,吾不细言,公瑾自知。尝闻刘玄德纳一妾而得奴客两千,何其厚也?全国皆然,则朝廷何其薄也?今国之不国,诸侯相伐,民或死或亡。亡者,惟依附豪强而苟存,倘使天下得定,居庙堂之人所得户口可有桓、灵年间十之一、二?可有胆略再行王莽之事?若非,则以一、二国力守天下,内阻豪强之窥而外拒益强之胡马?公瑾大才,自问可挽此狂澜否?”
慕容恪再度大震,抬头颤问:“公瑾?周公瑾?”
荀灌怒目而喝:“再读!”
“公瑾,可记得洞庭湖畔之言?曹公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重镇三得其二,麾下俊才或出士族,或出庶族,惟能是用。环视天下,西域早非汉家所至;西凉自董仲颖身死,乱象纷呈;汉中张鲁与益州刘璋斗于一隅;刘豫州颠沛流离,无根之木,今尚能抗曹公者,惟江东可勉试之。然则,曹公若挫,天下恐难有一统之机。是时也,汉家虚耗于内,元气大伤,待北狄寇关,何人抗之?以何抗之?公瑾,百越虽居江南,亦知唇亡齿寒,今与江东望族缠斗,更无中原之富庶,他日强骑摧枯拉朽而来,则百年,甚或数百年无昌盛之望。屈矣!今汝将战曹公,若败,则携孙权降之;若胜,则携此功,停江东与吾百越之斗,三年足矣。吾将率族人渡东海以寻他乡。吾睹中原戮,兵戈繁而自然毁,既无回天之能,不如远避之。吾之虑,中原无人可知也。公瑾,吾知汝大才,亦望汝败,且自重。今别矣,吾于百里之外待之。”
读完长绢,慕容恪已手抖:“此为……江东周郎之事?”
见他神情,荀灌面色稍霁:“吾前年于乐浪南东渡,登海岛,有国,奉魏文帝所赐为神器,名八咫镜、草薙剑、八尺琼玉,各一族守之。吾尝试之,皆蚩尤嫡裔。”
慕容恪嗫嚅良久:“荀公,此皆当真?”
“汝不信?”荀灌凝问。
“非也!吾素信荀公。然则此若皆为真……”慕容恪喟然叹息,“吾辈戎马半生,岂非……荒唐?”
荀灌视而不答。
“吾知荀公之泪矣。”良久,慕容恪整长绢还荀灌,“冉永曾虽暴虐,后赵羯人之行,确与禽兽无异。吾燕国行政,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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