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二个故事就在展悦面前缓缓展开。
北境的风裹着砂砾,刮在甲胄上簌簌作响。
萧承渊勒马于高坡之上,十八岁,玄甲黑马,身后是三千玄甲铁骑。坡下是突厥浑邪部最后的营帐,火光已起,杀声渐歇。
“殿下,浑邪王已授首。"副将策马上前,甲叶上溅着尚未干涸的血。
萧承渊没说话。他望着坡下蔓延的火,火光映在他年轻的瞳仁里,像两簇不安分的星。远处的草原尽头,天际线正被暮色一寸寸吞没。他忽然想起幼时在东宫读书,太傅讲"穷兵黩武,亡国之道",他当时不以为然——这世上的乱,从来不是靠读书读太平的。
"传令,收兵。“他说,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降者不杀,伤者予药。浑邪部牛羊分与北境流民。"
副将愣了一下:“殿下,以往的规矩是——"
"以往的规矩,是败的规矩。”萧承渊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从今日起,换我的规矩。"
这一年,他十八岁。北境十六部闻"萧"字旗而丧胆,民间私称他"天劫将军"。
此后六年,萧承渊的刀几乎没歇过。
西平羌氐,南定百越,东收海寇三十六寨。每一仗他都亲冒矢石,冲在最前。玄甲铁骑的铁蹄踏碎了半壁江山的旧秩序,也踏出了一条从无人走过的路。
他的父亲萧崇,大乾开国皇帝,坐在长安城的龙椅上,听着一份份战报,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复杂。欣慰之下,是挥之不去的荫翳——那个儿子太亮了,亮得盖过了东宫。
武德九年,秋。
朱雀门的青石砖上,血迹还没干透。
萧承晦的尸首被抬走时,萧承渊就站在门洞的阴影里,身上那件白袍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攥着腰间那柄跟随他十年的横刀,指节泛白。
他的父亲在宫中枯坐了一夜,翌日清晨下诏:立晋王萧承渊为太子。
又两月,萧崇禅位。
新帝登基那天,长安落了入冬第一场雪。萧承渊——如今该称"朕"了——站在太极殿前,看雪花落在九十九级白玉阶上,落在他玄色的十二章纹衮服上。万岁声如潮水,从丹墀之下涌上来,涌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想起北境的风。那风也这样扑面而来,不同的是,彼时风里是血腥气,此刻风里是龙涎香。
他忽然觉得冷。
但他很快将这点不合时宜的冷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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