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萧说道:“你知道内子的病情,若是有一日她坚持不住了,这粒丹药能够将她从鬼门关再一次拉回来。而且,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显得没有意义。”
“争抢来的东西,也不会显得意义重大,”万俟风生摇头,手中的刀垂了下去,“这是尊夫人的救命药,我承先生恩情,若再去夺,岂不是狗彘不如?”
冷萧眼神淡漠,倏然笑了,他说:“为何不夺?人的性命都是无价的,救谁的命都是救,倘若你能夺得走,那便是命中早已注定。”
“刀客的手,永远不该松开他的刀。我之所以与你说那么多,就是想再看看你的刀,是不是还像当年那样快、那样利。”
万俟风生抖开一块旧布,将刀刃完完全全露了出来。他用力点头:“先生会见到的。”
陡然间,有一缕神光从他的眼眸深处透散出来,他浑身都在震颤,麻木到失去了知觉,浑身滚烫又好像被火烧,他已忘却了自己究竟有多久不曾流露出这样的情感,这样令人陶醉、令人沉沦的情感。
这是他成为刀客的理由,成为刀客的初衷。
他的路走到一半就已断了,他曾经辉煌过,荣耀过,走过风风雨雨,经历过风花雪月。可他的儿子还不曾见过高山的朝阳,大漠的晚霞,海上的鱼群,女人的胸脯。
他人生路上的风景已足够精彩,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去看一看、感受一番那些他所经历过的、留恋过的、不屑过的,以及那些他不曾走过的、看过的,他都希望儿子能够去经历,去走出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终日卧榻,甚至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
“先生,得罪。”
万俟风生平静道了一声,而后用尽全力嘶吼起来,刀刃在泥泞的地上划过,脚步踏出绚烂的花朵,湿漉漉的衣襟挥洒着他的坚持。
冷萧发髻被震散,一头长发狂舞,蓦地抬剑挡去。万俟风生招与招之间的衔接很慢,他已经不再像当年一样快,他希望时间能够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然而走得再慢的时间,依旧让人喘不过气,依旧让人猝不及防,一如他的刀。
他的刀和当年一样利,刀剑交错,相隔数寸,似乎也有火星迸溅在脸上,刺得生疼。
他挥动的不仅仅是刀,还有他的人生,还有他今后所有的寄托。
冷萧被震退,整个人如同飘飞了起来,足尖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一道痕迹。他已撑不住手上的油纸伞,可比起伞,他宁肯握不住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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