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安宁伸手，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想把床头的灯打开。
“阿宁，别开。”
黑夜中，林生生的影子有些模糊，只依稀可辨圆润的轮廓。声音有些缥缈，飘散在夜色里。
今儿个是清明节，医院里有个规矩，住院部晚上不能开灯。
医院，是生与死交接的地方，是天堂地狱一念之间的地方。
亦是，无数亡灵集结所在的地方。不开灯，是怕惊扰了亡灵。
不过……
安宁望着窗外，绿化广场上，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孔明灯。
里面的火芯还没点燃，像一座塑像似的，静静伫立在广场上。
好多人围在周围，一圈一圈，多而有序。都披麻戴孝，穿着一身素衣。
或面容悲怆，或满面笑泪，或又哭又笑，作癫疯状。
像极了，一群疯子……
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大片，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轻轻的抽泣声，细细的呜咽声，丝丝缕缕，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压抑着哭声。
有人哭着哭着，就笑了；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纸。
林生生气息很轻，说话轻飘飘的：“那是孔明灯，旁边的是家属，手里拿着的……是给亡灵的信。”
亡灵的，信么。
那群人虔诚的跪在孔明灯旁，双手捧着信封，置于胸前。
好像在完成什么仪式，嘴中喃喃念着什么，眼神痴傻呆滞。
一个医生进去，拿了个袋子，把所有人的信封收好。
另一个医生点燃孔明灯，星星点点的火光，极其微弱，在夜风中摇曳。
两个医生对视一眼，将袋子里所有的信封，通通放进孔明灯里。
烧掉。
有了信封的助燃，火光旺盛起来，吞噬掉信封，一下子窜得老高。红通通的火光，映红了周围人苍白的面容。
有些干瘪的孔明灯，一点一点膨胀起来。鼓鼓囊囊的，轻轻摇晃着。
飘飘悠悠的升起，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轻轻地摇摆。越飘越远，越升越高。
在夜色中，逐渐消失……
那些人抬头，痴痴的望着孔明灯。
空洞的眼神，因为涓涓流出的泪水，变得有些神采。
他们似不自知，一动不动，似被按了暂停键，仿佛被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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