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为何跪着?且是跪在皇后的榻前?匆匆出入的宫女,无不神情凝重,步子时时踏错,不似往日端肃稳重。
桐拂心里一揪,除非……
殿外脚步声忽起,几近趔趄。
她只看清那一身黄色团龙袍一阵风般地自眼前过,等不及宫人替他掀起幔帐,他自己伸手挑帘而入。
“太子出去。”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
立刻有宫人入内,将朱高炽扶起身,送至殿外。虽隔着层层幔帐,仍可见他面上仿若失了魂魄,依靠在宫人身上任人摆布。
“妙云……可是觉着气闷?”朱棣抬手示意宫人将幔帐卷起并尽数退下,一时殿内只余了他二人。桐拂并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旁人瞧见,眼下只能藏在那铜壶滴漏之后屏息凝神。这种时候若被发现,怕不是死得很难看那么简单……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徐妙云的声音听起来虽没什么气力,但犹含笑意,“看你这一头汗……”她似在摸索寻她的锦帕,手却被他捉住。
“帕子在这儿。”他将一旁案上的锦帕取了,放在她手中。又将自己的面庞伏低了,“替我擦擦。”
她擦得很仔细,用了很长的时间。末了,那锦帕飘忽落下,她的手仍停在他的面庞上。
他将她的这只手握着,“你需尽快好起来。天热,我只要你给我擦汗。”那样子,像极了耍赖的小娃娃。
她果然嘴角高高扬起,“我也想……这一回,只怕是不行了。”
他的手僵着,整个人亦僵着,仿佛微微的动弹,就会令她消失不见。
桐拂看不清他面上神情,但她能看见妙云的指尖移去他的眼角,似在擦拭着什么。
“外面候着的起居注官,定会写,‘皇后言,生死有命,不能再报答皇帝恩情,劝皇帝以国为重,割恩自爱……’”她絮絮学叨叨着起居注官的语气。
“妙云……”他将她打断,声有哽咽。
她似是歇了歇,又道,“他们写他们的,我说我的。
你莫要伤心,但也莫要将我忘了。不用时时惦念,但每日里想一回,还是要的……”
他俯下身,将她搂着,身子颤得厉害,已是泣不成声。
二人之间,似犹有低语,但只在那耳鬓厮磨间,再听不真切。
约莫是,娓娓叮咛,千般嘱咐,昔日过往,依依念念……
桐拂这才觉出自己面上尽是水泽。那之后,浑浑噩噩,只能见人影来回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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