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浅身子一矮,颓然坐在案前的台阶上,面上遮不住的浓浓倦色,“就这儿,陪我坐会儿。”
文清依言在她身旁坐下。
“他瞒着我,是不想我不快。”张林浅靠在文清的肩头,“他既允诺会接我去,他就一定会的。清宁,我是不是快好了?我等不及了,我要早点去。
权妃除了长得比我好看,箫奏得比我好,还有什么?她能上战场么?能纵马杀敌么?她连弓都拉不开……”
文清觉着肩头有什么洇开,一滴滴温温热热。
她却兀自说个不停,却听不出流泪的声音,“清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其实所有人,都觉得我傻,只不过不敢说。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让我进宫,让我成为贵妃。
我其实也知道,只不过心里总还有些希冀。我在他心里或许总会有些不同的。不是愧疚补偿,不是因为我爹……”
她忽然捉了文清的手,“你说呢,会不会有一点不同?哪怕一点点?”
“张林浅就是张林浅,不会再有第二个与你一般的,他自然晓得。”文清的手被她捏得生痛,却并未挣脱。
“清宁,”张林浅的手松了几分,但仍捉着她的,“我是不是不会好了?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文清望着身前青石地上,日光淡淡的影子,并未出声。
张林浅轻笑了一声,“唔,清宁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
“娘娘……”
“叫我阿浅。”
“阿浅……”
“我知道,清宁的心里也有执念,只是不知道在这宫苑的哪个角落里。
你看着我,诸般清楚。你可看清了你自己?”张林浅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从前的,早回不来了。若眼前的也错过,那岂不是,总陷在无可回溯的往昔里……我们当真又可以挽回什么补救什么?”
文清在她腕间探了探,“阿浅,我们不说话了,你需好好歇息。”
“清宁,有句话,你替我告诉他。”
……
铜作坊,夜沉如水,只寥寥几盏灯笼挂在沿街的竹竿上。
“这都亥时了,她还来不来?”一人避在檐下幽暗处,被寒意冻得有些瑟缩。
“肯定来!”另一人道,“跟了好些天,每日那女子从颜料坊出来,都要穿过铜作坊。”另一人抄着袖子笃定道。
“这鬼差事,再不来老子就要冻僵了。”他将腰间的匕首揣了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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