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眼中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这渴望甚至遮掩了他对谢茂的怨恨。
换了任何一个人,看见他这样眷念与绝望的目光,心肝儿都要颤动一下。
谢茂不是普通人。他知道杨靖是怎么一个人渣,也知道留下这个人渣会害多少人命,他曾想过用哪一种方式为惨死的华林县衙诸人与徐乡百姓报仇,最终,他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一种。
——怪只怪,杨靖在陈朝探子这件事上,做了太多的手脚。
若他没有指认残害杨竎的歹人是陈朝探子,就不会有人假传皇帝口谕骗衣尚予进京,也不会有衣飞石射杀守城校尉一事,甚至也不会有兵马司搜城,搜出一场大火、一场外族探子占领瓮城的祸事。
林林总总,都踩上了皇帝心尖最不能碰触的底线——衣尚予。
谢茂不知道假传口谕是谁的手笔,也不知道守城校尉率先攻击衣飞石是收了谁的好处,他知道,皇帝多疑。不管这些事是谁干的,皇帝都会怀疑杨家不干净。
皇帝起了疑心,证据就不再重要了。
何况,以皇帝爱面子的脾性,他也不会准许徐乡之事曝光。
所以,谢茂选择,——亲自削他。
※
我爹是皇帝,我娘是太妃,我哥是皇帝,我自己是一等王爵。
我想杀个人,你们就说怎么办吧?什么?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不好意思,劳资不是王子,劳资是皇子,皇帝是我亲哥,我在八议①之列。
谢茂一脸光棍地跪在玉门殿内,满朝文武大臣都忍不住想要捂脸。
亲弟杀了亲小舅子……真替皇帝心累啊……
所以,衣飞石没有再动。他身手太好,若是再动一下,只怕满屋子仆婢都会吓哭。
于是就出现了身手不凡的衣飞石,却被几个小丫鬟压着不能动的情景。
“朱雨去请大夫,孤与小衣独处片刻。”谢茂一句话解除衣飞石的窘境。
惊魂甫定的宫人侍从们再三确认了衣飞石的状态,见他确实低眉顺目没有失心疯的迹象,自家王爷神志也很清醒正常,方才遵命鱼贯退去。
衣飞石被几个小丫鬟压在地上,此时尴尬地跪直身体,低声道:“殿下恕罪。卑职冒犯了。”
刚才闹那一场太过刺激,刺激得谢茂现在都有点软不下来,就不敢太靠近衣飞石,唯恐这愣头青再来一次厉害的,他就真的太没脸见人了。他略不自在地揽住放下的长发,说:“你过来,让舅舅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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