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直如沉雷滚滚,直奔心底,老仙儿闻声大骇,手足无措。等到辛皇后仪态万方地一步步走进来,他已经惶恐无限,再不敢大模大样地在虎皮椅上端坐了。
他先是急忙起立避在一边,抬眼觑看。后来越看越是真的,也就越想越不妥,便快步下阶,退到一旁,想跪又觉得不合适,不跪又不敢站,只好半屈了腿,弯着腰深深鞠躬,唱名道:
“老臣张本希参见皇后陛下!甲胄在身……”
皇家规矩,军将出征,身穿铠甲,跪拜不便,确实可以免礼,但现在老仙儿虽掌军务,都是别人在打仗,哪曾穿过一天铠甲?
这时急了没得借口,竟就胡唚一气,听了自己更加慌乱,口干舌结,竟痴呆似地站在那儿发抖。
张冰洁看了着急。千里之外,又是倾覆之后,帝后积威,竟仍然能辖制一人如此,真是叫人想不透!
好!父亲说不出来女儿说。她当即厉声问了一句:
“大青铜刻已脱离版图,乃一独立王国。两方敌体。辛氏来此,岂可仍旧以国母自居,俯视我君王?竟不知相敬如宾么?”
这话铿锵有力,却又说错了。听她语气,似乎也知新夏皇后仍旧是眼前这个女人,也不想委屈她,却也要她识相知趣,纡尊降贵,把自己当作普通客人,不得高高在上。
但是话说出口,却用了一句形容人家夫妻相敬的话,这就不但殊非她自己的本意,也让辛氏立即感到受了侮辱,老仙儿听到,更如芒刺在背,说也不好,不说却又不行!
怎么说?只能先表示女儿说错了。错了怎么表示,自然只有谢罪。怎么个谢法?是臣对君,还是藩王对帝后?
一连串的念头在脑子里竞相通过,却甚难权衡,结果反堵到了一起。他心中更慌,不知不觉就跪了下来。
“罪臣张本希——”他张口便说,声入己耳,却又呆了:怎么寡人倒成罪臣了?
张冰洁再也忍不住,上前两步,一把拉她父亲起来,呵责道:
“女儿说什么来着?现在两国敌体!敌体!就是说,父亲与她是一样的!为何又是跪拜,又是罪臣的,叫人听着,还以为仍旧是在柏原宫里!
“就是在柏原宫里时,父亲也曾当过天子。那一日,女儿还亲耳听到,她称父亲为陛下,还自称臣妾!
“那时如此,如今更是如此!人到西边来,她就是父亲的臣妾!臣妾!既是臣妾,就应侍奉,父亲还不笑纳了她!”
辛氏气得几乎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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