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户人家和达官贵人开始偷偷抛售存银,收购黄金或者铜钱。一来一去,市面上银子更加不值钱。
官府自然是不肯吃亏的。一纸令下,市易税的缴付方式一律改为铜钱。但府库里的银子也得想法花出去。一时间,朝廷花钱大方了起来。原来官员俸禄中的丝绢米粮统统折合白银发放,各项采买赈济也是用现银,自然,七银兑一金,一两银换一吊钱的汇率在朝廷这儿仍然适用。
在这样的恶性循环里,通货之间的差额被中饱私囊,而通货膨胀的恶果则被转嫁到了民间。看着手里的钱越来越不值钱,不但老百姓有怨气,一些洁身自好的清苦小吏也面临贪污和饿死的两难境地。
按理说,这个时代的通货膨胀对于农村还没有太大威胁。自给自足的小农生产方式,以物换物的集市交易,银价再怎么跌、粮价再怎么高,对于农民来说影响并不大——原本应该如此,可惜面临无休止的通货膨胀时,人们会本能地进行实物投资。从大城附近的农田开始,在城里形同粪土的银钱找到了新去处,大规模土地兼并开始了。
“听说现在乡间兼并成风,众多农民失地,可有此事?”李毅从几个文士朋友那儿听到点风声。
户部尚书白子晖早就隐约感到牵涉面太广的市易税早晚要出问题,而且不会是小问题。但就算是他也没想到一项针对商人的税收政策居然会演变成全国性的经济灾难。对于李毅这个始作俑者,白子晖在心里早就杀了他好几百遍,但在面子上仍然恭恭敬敬:
“兼并之事确实有,但只是偶尔发生。那些没了地的农人要么投奔亲友,要么被雇作佃农,也不至于没了生计。”
真要这么太平就好了!白子晖心中暗暗叫苦。各地告急的信件折子如雪片般飞来,只不过中书省这些当初拍脑袋的老爷不肯承认现实,都压着而已。就他知道的,除了中京附近稍太平些,许多州县都已经出现了流民组成的盗匪团伙。大部分露了个苗头就被官府调兵剿灭了,但也有些越来越壮大。去年冬天为了迎击入侵的苏合人,整个北方的兵力几乎被抽调一空,对于一些占山为王的强盗官府根本就不敢剿。其中山东道以钱雄为首的一伙已经有了七八万之众,占据了方圆数百里的山头。强盗内部等级森严,那钱雄俨然一个土皇帝。
而这股因土地兼并产生的半匪半兵势力,距离大夏中京不过八百里地。
从某种意义上说,李毅是幸福的。沉醉在行使权力的满足感中,丝毫没有察觉那些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滑头在私底下玩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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