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有一张长凳,以往爷爷喜欢每天黄昏时,去那里坐坐。
李追远没用轮椅,给老人换好军装後,把老人抱起。
他很轻,轻得出乎预料。
李追远没动用其它,只是单纯这个年纪正常人力量。
很难想像,当初旧天道对自己斩三屍时,就是自己怀里的这位孱弱老人,带着自己站在窗台前,面对天塌下来的场景,毫无惧色、岿然不动!
李追远抱着老人来到露台,将他安坐在长椅上。
老人眼睛看着远处那尊雕塑。
李追远细心地给他整理好胸前勳章和衣服上的褶皱。
「小远,陪爷爷坐会儿。」
「好。」
李追远坐了下来。
「你爷爷我这辈子,抢了不知道多少次主攻,和那帮老夥计们从战争年代起,较劲到老,唯独在你这场里,他们输得一败涂地,心服口服,哈哈。」
李追远:「爷爷,是我的错,我该多陪陪你的。」
走江结束後,李追远就去京里探望老人了,工作间隙足够长时,他也会专门再跑一趟。
北爷爷:「你有什麽错,在项目上待着,在农村里待着,挺好,也很好,咳咳咳————
「」
露台有风,老人开始了咳嗽,不剧烈,却跟过山坎儿似的,很难咳过这山头。
李追远给老人抚背。
北爷爷:「孩子,跟我说说项目上的事————咳咳————规划上的事————建设上的事————
「」
李追远开始讲述。
老人不光听,他还会问,而一旦说话,就又会牵引起咳嗽。
李追远指尖延展出红线,缠绕在老人手腕上。
弥留之际下,老人已分不清楚这声音究竟是从耳朵里传来还是自心底响起的了,他只知道他不咳嗽了,可以问自己想问的了。
在外人眼里,这是爷孙俩在安静坐着,共同沐浴着夕阳。
北奶奶站在露台门後,挡下了所有上来探望和试图劝说老爷子不能吹风的人。
李追远说了很久,直至老人自心底也不再发问了。
他,要燃尽了。
李追远侧头,老人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在下一刻,他的眼睛忽然睁开,喉咙里发出今生最後一句声音,沙哑,却又中气十足:「好了,我有东西,可以下去跟政委他们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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