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砖窑厂一些简单的进出账。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
赵桂香系着蓝布围裙从里屋灶间探出身,手上还沾着玉米面,显然是在预备明天的贴饼子。
看见儿子,两人脸上同时绽开了笑容。
“哟,咱家大忙人回来了!”
赵桂香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话里带着调侃,眼角却堆满了心疼:
“小婉前个儿来说了,你去市里跑什么罐头厂的手续?”
“这一天天的,鞋底都快磨穿了吧?真格要当老板了?”
“老板”这新词儿,她是前几天蹲村长家墙根,听那台滋滋啦啦的收音机里说的。
觉着新鲜又气派,正好安在儿子头上。
林阳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父亲鬓角新添的霜色,心里头暖烘烘的,笑道:
“娘,这才哪儿到哪儿,刚起了个念想。”
“手续是去问了,市里比咱县里松快些,许个人办厂。”
“后头麻烦事多着呢,找机器、找地方、寻摸工人……哪样不得跑断腿?”
“八爷在县城帮衬着,往后怕是得常往那边跑,有时辰晚了就不家来了,先跟你们言语一声,别惦记。”
林大海放下铅笔和本子,拿起炕沿上的旱烟袋,却没点,只是在手里摩挲着。
他看着儿子,眼神里有庄稼人望见好苗子时的那种欣慰,也有一丝历经世事后的审慎。
“阳子,你折腾这些,爹娘帮不上手,但有几句老话,你得搁心里。”
“咱们老林家,祖祖辈辈土里刨食,讲的是个本分。后来我……咳,那都不提了。”
“总归一句话,做人,脚得踩在实地上。”
“挣钱,是好事,但得挣那干净明白的钱。歪门邪道、伤天害理的事儿,沾都不能沾!”
“钱多了,心不能跟着浮起来,根不能忘。”
这话说得有些重,屋里的气氛静了一瞬。
林大海是见过风浪的,年轻时那股血性被岁月磨成了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为儿子出息高兴,可也怕这世道刚刚变活泛,儿子年轻气盛,一脚踩空了,或者被花花肠子绕进去。
赵桂香一听这话,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也顾不得手上还有面,几步跨过来,朝着林大海的后脖颈子就虚挥了一巴掌,带起一阵细白的面粉烟尘。
“你个老榆木疙瘩!会不会说句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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