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半句。“这是…… 献祭的反噬?不对啊,她献的是记忆,不是生魂,不该是这样……”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 “苏清晏” 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沈砚。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连皮下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而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是缓缓流淌的星砂。
银蓝色的星砂在她脉管里慢慢游走,像血,又不是血。
“她不是活人。” 顾雪蓑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山河鼎用她的记忆填了鼎心,又把她剩下的躯壳,重新塑成了人形。这是鼎灵。不是苏清晏,是山河鼎借着她的形,造出来的鼎灵。”
沈砚跪在这道人形面前,仰着头看她。
她也低头看着他,眼神空洞洞的,没有悲喜,没有情绪。
可她抬起的手没有收回去。那只摊开的掌心,始终对着他的方向,像在等待着什么。
“你要什么?” 沈砚哑着嗓子问。
她眨了眨眼。动作依旧生涩,却比最开始流畅了一丝。
“冷。”
只有一个字。
沈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伸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把她从半空中拉下来,用力抱进怀里。怀里的人没有温度,没有心跳,软得像一捧随时会散的光。可她的头微微一歪,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找到了最契合的位置。
“不冷了。” 她说。
还是一字一顿的,语气却平了,带着点似懂非懂的确认。
沈砚抱着她,浑身抖得停不下来。他明明忘了她,本该不疼的。他记不起她是谁,本该不哭的。他本该站起来,托起这尊完整的山河鼎走出去,告诉外面等候的人一切都结束了,然后继续走他该走的路。
可他抱着这个不是苏清晏,又偏偏长着苏清晏模样的鼎灵,哭得像个失了所有的孩子。
深渊上方的浓黑正在缓缓退去。
不是被光芒驱散的,是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把黑暗一点点拽了回去。焦土裂缝里涌出的清泉越聚越多,汇成细细的溪流,朝着深渊底部淌去。水流过的地方,焦黑尽数褪去,露出湿润的褐土。
土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下。
两下。
像心跳。
又像什么被掩埋了一百二十年的东西,终于等来了破土而出的时机。
顾雪蓑猛地抬头,脸色难看得像见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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