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年的视线。
而最致命的一击,是那个“匿名举报电话”。它将把这件事,从一个内部调查,瞬间升级为法租界与公共租界之间的一场政治博弈。届时,就算顾鹤年想保他,也必须掂量一下引发外交冲突的代价。赵志诚,将从一个有用的爪牙,变成一个烫手的、必须被立刻抛弃的麻烦。
“届时,赵志诚百口莫辩。”陆景渊做出了最后的总结,“人证(尸体)、物证(账本)、动机(巨额赃款),全部指向他。在同僚的眼中,他就是一个因为分赃不均而杀人灭口、最后被人黑吃黑的、愚蠢的贪污犯。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当场拒捕,然后……逃亡。”
“一个被两大租界同时通缉的逃犯,就再也没有精力,来调查什么化学品了。”苏砚秋替他说完了结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却有一丝冰冷的火焰在跳动。
“我需要一个绝对干净的收尾。”她说道。
“放心。”陆景渊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两个一直沉默不语、如同雕像般的工人,那是他从军队里带出来的、绝对忠诚的亲信,“赵志诚那两个‘清道夫’,不会有机会开口说话的。他们会和那箱假的唐三彩一起,成为这场‘火并’中,‘不幸’的牺牲品。”
话音落下,厂房里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只有发电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施密特博士听着这番对话,吓得脸色惨白,几乎要瘫倒在地。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东方人,他们平静地、用一种近乎学术研讨的口吻,策划着一场足以让一位高级警官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阴谋。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参与什么科学研究,而是掉进了一个由魔鬼主导的、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里。
苏砚秋没有理会他,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陆景渊一眼。“注意安全。”
“你也是。”陆景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重新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与风雨之中。
绞索,已经套上。现在,只等猎物自己,把头伸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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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九点五十分,十六铺码头。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七号仓库那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如同战场鼓点般的巨响。浑浊的黄浦江水在码头边翻涌,卷起腥臭的泡沫。远处的万国建筑群,在雨幕中只剩下一些模糊而暧昧的霓虹光晕,像一场濒死的梦。
赵志诚坐在自己的别克轿车里,车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他烦躁地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雪茄,辛辣的烟雾立刻被风雨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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