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权没有续油。
他靠在那把紫檀木交椅上,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像一尊供奉在深宅里几十年的泥塑,冰冷而僵硬,看不出任何情绪。
案上那张手绘的地图摊开着,上面标着十七处朱砂红圈,十六处已经被墨笔勾掉,只剩下最后一处——城西乱葬岗。
他没有勾。
他从宽大的袖中,慢慢摸出一张泛黄的旧笺,指尖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微弱的烛火,一个字一个字,细细地看过去,眼神复杂得很,有阴狠,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兰州熊氏,阖府七十三口,除幼子熊淍外,均已伏诛。”
十八年了。
整整十八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这一行字,像十八年前,他亲手埋下的一颗种子。
当年,他只当是随手拔去一丛碍眼的野草,只当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从没想过,那看似不起眼的草根下,竟埋着一颗烧不死、冻不坏的籽,一颗能燎原的籽。
今夜,那颗籽,破土了。
他慢慢把旧笺叠起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收回袖中,而是轻轻放进案上那只空的锦匣里,盖好盖子,像是在封存一段早已尘封的过往,又像是在珍藏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利器。
然后,他拿起案上的狼毫,蘸饱了浓黑的墨汁,笔尖悬在半空,顿了顿,缓缓落下。
在地图上那一处未勾的红圈旁,他写下一个字:
“等。”
笔锋落下时,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猫,没有一丝声响,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判官那孩子,轻轻推开门走进来,惨白的脸在微弱的烛影里,像一张剪坏的纸人,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一丝表情,浑身透着一股死气。
他微微垂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王爷,熊淍回城了。”
王道权没有抬头,依旧盯着案上那个“等”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笔锋,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
“方向。”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孩子依旧垂首,语气不变:“城西,城隍庙。”
王道权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指尖依旧停在那个“等”字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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