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里跨海铁梁的营建不曾有半分停歇,自贝萨达摩海峡那场惨败之后,远古暗龙纱布凯尼斯便不曾松过半分督造的谕令。整片提尔特魔界领地的东部滨海滩涂,终日回荡骨刺长鞭撕裂皮肉的脆响、凡民压抑至嘶哑的哀鸣,以及兽人督军撕碎反抗者时沉闷的骨裂之声。在所有深渊生灵眼中,被俘的殖民人类与荒原猎犬并无二致,不过是可供驱使、随意屠戮的耗材;但凡有人敢垂首怠工、或是三两聚集低声诉说悲苦,便会被拖拽至滩涂中央的刑场,数头巨型骨刺兽人一拥而上,血肉当场被怨灵与畸变爬虫分食,细碎骸骨尽数混进黑曜石与玄铁之中,浇筑进长桥的基座。
淡紫色的时序丝罗常年盘绕这片血色滩涂,侵蚀之神玛塔隐于浮空林间,以凡妇之躯静静俯瞰无数凡骨堆叠而起的漫长梁道,所有苦难皆为她编织黄昏棋局的丝线,无声记录下黑暗疆域永不休止的暴行。
千里之外的波拉尼滨海海都,昔日斯卡拉帝国的核心海港如今已是魔界第一军团的军政高台。欧美娅·卡波达纳塔端坐顶层石质主座,蓝发垂落肩头,星辰暗纹的白丝法袍覆着周身,双腿裹印刻魔力纹路的魔幻薄丝,镶嵌月光宝石的高跟静踏在刻满深渊卢恩的地砖之上。自她彻底斩断与凯思尔之间所有尘缘、全然依附远古暗龙纱布凯尼斯之后,体内塔玛雅本源与潜藏的拉法雷古残息持续相融,她彻底堕入无边黑暗,往日残存的人性微光尽数熄灭,灵魂深处承载早年记忆的封印却在两股力量冲撞之下,日渐松动、模糊破碎。
诸多被深渊封存的往事时常不受控制地翻涌,时而浮现陨星谷短暂温存的片段,时而露出她初至斯卡拉帝国时清冷自持的模样,杂乱残影反复撕扯神魂,令她本就沉郁的心绪时时动荡。而近一段时日,一道同她容貌、身形、发色乃至衣袂轮廓全然别无二致的暗影,凭空闯入她所有独处的时刻,来去无迹,日复一日搅乱她的心神,令这份神魂紊乱愈发深重。
那道幻影无固定来处,不受波拉尼全城禁制、深渊结界的束缚,来去不留半分卢恩痕迹。有时欧美娅深夜独坐军政高台,铺开记载兵团调度、铁梁工期的兽皮卷册,抬眼便会看见那道同貌女子静立窗畔海港浓雾之中,不言不语,仅用与她如出一辙的宝石眼眸遥遥相望;有时她走下高台巡查连绵锻造工坊,钢铁熔炉蒸腾的黑雾里,会缓缓浮现那道身影,静静伫立在涅德赛古构装之间;更有几回她亲赴滨海铁梁工地,踏在铺满凡人碎骨的桥面时,血色雾气中便会凝出一模一样的身形,随海风缓缓飘动,如同她自身剥离出的另一重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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