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六十岁,家里前脚给我办的寿宴,后脚外头就乱了,外族人频频来犯,村子里烧的烧、抢的抢,我们一家子没办法,只能背井离乡,往南边走。”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把溢出的泪花抹去。
“走了没多久,又遇上了强盗,把我们本就不多的盘缠抢了大半,一家人只能靠着剩下的那点碎银和干粮,继续往前走。
“那时候我还在想,只要人没事,总归是还有希望的,可老天爷他偏偏要跟我作对。”
方婆婆冷笑了一声。
“最先走的是我老伴,他在半路上突然发病,心口疼得直打滚,没撑到天亮就没气了。”
“那时候条件有限,我们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只能找个稍微避风的土坡,挖个坑,把他埋了。还捡了块破瓦片,插在他坟头,想着将来若还有机会回去,再来接他。”
“剩下的人接着走,走到一半,我的小孙子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不停地说胡话,”
“可我们哪有钱买药?只能用冷水给他擦身子,用布蘸着水给他润嘴唇,烧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没了。”
说到这,方婆婆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程缃叶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干枯、冰冷的手。
温暖的感觉从掌心传递过去,方婆婆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拉回了现实。
她看着程缃叶,眼神里闪过一丝柔软,继续说道。
“孙子没了,我儿子和儿媳哭得像疯了一样,可哭也没用,路还得走。”
“后来粮食越来越少,他们就把能省的都省给我吃。我不傻,知道他们饿着,我想让他们吃,可他们总是推拒。”
“我不想拖累他们……”方婆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座破庙里歇脚,我趁着儿子和儿媳睡着,悄悄起身,把自己那份干粮留了下来,就往外走。”
“我想着,我走了,他们还能多活几天,我一个老太婆,就算死了也没什么的,不曾想……”
她的喉咙像被堵住了,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
“我刚走出破庙没多远,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回头一看,那破庙的屋顶塌了,我儿子和儿媳,就睡在那根断梁下面。他们睡得沉,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压死了。”
“我站在庙门口,腿都软了,想进去,可又不敢,我怕看见他们的样子。我就那样站着,一直站到天亮,天亮了,我才敢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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