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四,卯时。
明和殿内的地龙烧的极旺,热气顺着金砖的缝隙丝丝缕缕的往上窜,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整个大殿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衣物摩擦的声响。
监国宝座上,苏承明端坐着,头戴远游冠,身披杏黄蟒袍,领口处压着两道金线暗纹,目光平稳的扫过丹墀下方的群臣。
昨夜大半个京城鸡犬不宁,缉查司的缇骑几乎踏平了二十三座府邸的门槛,正二品的礼部尚书沈简彝、户部右侍郎严颂平等一众南地世家在京城的核心要员,此刻全都关在缉查司那不见天日的牢里。
但今日的早朝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昨夜的事,文武百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站的笔直,生怕弄出半点动静引来上面的注视,清流一派的官员虽然面带喜色,但也极有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高处,苏承明将底下人的神态尽收眼底,按照往常的规矩,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各部呈上来的日常政务,礼部群龙无首,左右侍郎战战兢兢的出列请示冬至祭天的筹备事宜,苏承明语气温和的勉励了两句,让他们暂代尚书之职,务必将大典办妥。
整整一个时辰的早朝,苏承明没有发过一次火,没有露出半点昨夜被缉查司越过拿人后的愤怒与难堪,他完美的执行了卓知平昨夜的嘱咐。
置身事外,权当不知。
散朝的净鞭甩响三声,百官山呼退朝,苏承明站起身,顺着御道平稳的走向大殿后方,步子稳当,目不斜视,直到坐进返回东宫的步辇,那层挂在脸上的温和平静才一点点的褪去。
东宫,后殿书房。
徐广义早已等候在书房内,案头放着几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卷宗,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立刻站直身子,面向门口。
苏承明跨过门槛,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手扔给一旁的福海,走到书案后,直接低头看向铺在书案上的一张宣纸,宣纸上排了七个名字,每个名字下面跟着四五行蝇头小楷。
“元敬之连夜拟的?”
“是。”
徐广义上前一步,指着纸面上的第一个名字。
“这七个人,元敬之是花了心思的,这两人有陌州商帮的背景,家中原本是做布匹生意的,后来败落了,如今关北商路大开,这两人以商户子弟的身份报名关北考功,顺理成章,关北的青萍司查不出破绽。”
看着那两人的履历,苏承明点了点头。
“另外五人,皆是寒门出身。”
徐广义的手指移到第三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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