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挂了,杜光海捏着手机,那四百五十万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让司机掉头回海防。
司机应了一声,打方向盘时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杜光海靠在座位上,两只手压在膝盖上,一路没有再出声。
……
武光胜是上午从地方上听到消息的。
管那段山路的几个人一早就打电话到他营里,说上庄园那条路昨天夜里烧了一辆车,车牌挂的是黎德诚的公司,烧死的是黎德诚本人,人已经收走了。
一个多月前,这个人坐在外国人的长桌边上,说阮文绍死了,他老了,一口气把矿、人、厂和本地关系卖了个干净。
交接期才开了个头,卖东西的人先死在了路上。
他打电话给埃里克,没多说,只说黎德诚的车翻了,人烧死了,一起上山看看。
埃里克在院子门口上的车,衬衣领口没扣好,是被电话从桌边叫起来的。
红白横杆边的持枪岗认出了军车车牌,电话都没打,直接抬了杆。
庄园的院门开着,看庄园的中年人迎出来,腰弯得很低,说执法队的车夜里把人送上来,放下就走了,天亮前就下了山。
人放在院子侧面的偏屋里。
偏屋原先堆杂物,水泥地上铺了一张草席,上面盖着一块灰布,布底下拱起一团,比一个人该有的样子小了一圈,屋里一股焦糊味,混着汽油味,门一开就往外冲。
武光胜站在门口,朝手下抬了抬下巴。
手下过去一把掀开布。
人是趴着的,整个人烧得发黑、缩紧,四肢往里收,脸那一面贴着草席,后脑上的头发一根不剩,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胖瘦。
埃里克没有往后退,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蹲下去,看了一会儿那团东西,对旁边的兵说:“翻过来。”
两个兵蹲下,一个抬肩膀,一个抬胯,把尸体翻了个面,烧脆的皮在草席上蹭掉一层。
左手蜷着,原先压在胸口底下,跟胸口贴得紧紧的,这一块火没烧透,手背发黑起泡,几根手指还连着,指头都在。
食指是全的,两个关节,一截指甲。
埃里克盯着那根手指没动。
签字那天,黎德诚的左手按在纸上,食指只到第一个关节,那半截就压在纸角,后来握手,黎德诚伸过来的也是左手,那截秃了的指头抵在他掌心里,他回去以后洗手时还想起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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