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天变得比女人的脸还快。
吉普车刚过了深圳河那边的检查站,原本闷热得像个大蒸笼似的天空,突然就暗了下来。乌云像是在墨汁里浸透了的破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军哥,看这架势,老天爷要发威啊。”阿正把着方向盘,那辆快散架的吉普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得要把人早饭都摇出来,“听广播说,台风‘玛丽’今晚在珠海登陆,咱们蛇口正好在风圈里。”
罗晓军没接话,只是降下车窗。
空气里那股子土腥味浓得呛鼻,蜻蜓贴着地皮乱飞,远处的芭蕉树叶子已经在狂风里开始疯狂地抽打着空气。
坐在后排的赵学礼教授脸色煞白,紧紧抱着他的那个公文包,那是他那点宝贝家当和手稿。
“咱们的设备到了没?”罗晓军突然问。
“昨天刚卸车。”阿正大声喊着,以此盖过外面呼啸的风声,“都在二号工棚里堆着呢,本来打算明天让赵老来看看再拆箱。”
罗晓军心里咯噔一下。
二号工棚?那就是个用石棉瓦和竹竿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
“踩油门!快!”罗晓军吼了一嗓子,“那里面是从德国转手三次才弄回来的烧结炉,要是泡了水,这三十万就打水漂了!”
阿正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像头发疯的野牛,卷着泥浆冲进了那片还没硬化的厂区。
刚一停车,豆大的雨点子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那是真的砸,打在脸上生疼。
厂区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狂风卷着沙石,把那些没固定的铁皮吹得咣咣乱响。几十个工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有人在大喊,有人在搬东西,但声音全被那恐怖的风声吞没了。
“别乱跑!都给我站住!”
罗晓军跳下车,连雨衣都没来得及披,雨水瞬间就把他那身的确良衬衫浇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一眼就看见二号工棚那边的情况——糟糕透顶。
因为地势低,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正往工棚里面灌。那几台还没拆封的木箱子,眼瞅着就要被水围了。陈大有正带着几个技术员,用在那边哭爹喊娘的架势,试图用身体挡住门口的水流。
“挡个屁!这水是能挡住的吗?”
罗晓军冲过去,一把拽开陈大有,这书呆子还在那儿用手去堵门缝,手指都被粗糙的木门磨出血了。
“那……那是炉子!那是咱们的命根子!”陈大有嗓子都喊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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