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永夜的压迫下,那层金光正在飞速收缩。像一盏被狂风摁住的油灯,火苗越缩越小,随时都会熄灭。她跪在地上,十指维持着法印,嘴唇翕动着念咒,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天上的星光灭了,下界那些奉她愿力的百姓,心也乱了。
田埂上的农夫丢了锄头,打铁铺的工匠熄了炉火,商铺里的商贾推了算盘,学堂里的孩童攥紧书卷往先生身边缩。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心口都空落落的发慌,像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正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溜走。
那些汇聚而来的愿力,晃得厉害。
焦土之上,沈砚跪着。
他双手捧着山河鼎,头垂得很低,一动不动像尊石雕。他手背上的 “咎” 字黑得发亮,黑气顺着腕骨往胳膊上爬,他却像毫无知觉。他的目光盯在鼎身上,鼎壁上印着一张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鼎心的 “晏” 字烫得惊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得他掌心皮肉发疼。鼎身的裂痕还在扩大,顺着纹路一路往下爬。
他的白发正在转青,慢得像熬不过寒冬的草,迟迟等不来春暖。
然后,天黑了。
沈砚缓缓抬起头。
他撞进了一片永夜里。
没有星光,没有月华,连风的影子都看不见。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睁眼闭眼,都是铺天盖地的黑。
他下意识催动了望气之瞳。
瞳力运转的刹那,眼眶里传来一阵灼痛,像有烧红的针往眼底扎。他咬着牙硬扛,额角青筋跳起来,拼了命往天幕上看。
从前他这双眼睛,能窥见气运长河,能追踪星辰轨迹,能看清天地间每一缕气息的走向。可现在呢?
他看见了虚无。
不是没有光的黑,是光这个概念本身就不存在的空。像整个宇宙都死透了,只剩一具无边无际的残骸,横陈在他眼前。他就这么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抓不住。
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他浑身发僵。
紧接着,那寒意又烧了起来。
不是明火,是从心口最深处炸开的情绪,滚烫得吓人。他不知道那情绪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脑子里关于那个名字的记忆全是模糊的,像隔了层结冰的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到温度。
望着这片吞噬了所有星光的黑暗,他胸腔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快要炸开。
是悲伤,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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