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号。元旦刚过。
清河县城南郊一处破旧的两层民宅,二楼小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窗台上一台老旧电暖器发出的暗红色微光,映着齐学斌沉默的侧脸。
他坐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椅上,两条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浓茶。眼睛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动不动。
二十八天了。
从十二月初那场大雪之后,张国强被蛇头招进东山矿区的那辆黑色依维柯消失在风雪中的那一刻起,整整二十八天,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信号。
这是计划中的一部分。齐学斌在送张国强出发之前就反复强调过,进了矿区就是进了铁桶,手机会被收走,通讯会被切断。一切联络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死信箱。那是一截埋在矿区外围铁丝网下面、半截没入冻土中的废弃铁管。张国强负责往里塞,齐学斌安排的接应人负责每隔三天去查看一次。
二十八天,接应人去了九次。
九次全是空的。
齐学斌把凉透的茶水一口闷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清河县城南郊一片黑沉沉的农田,远处隐约能看到东山方向几簇微弱的、浑浊的红色光点。那是矿区高炉和选矿设备日夜不停运转发出的光,哪怕隔着几十公里,在没有月亮的夜晚也清晰可辨。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送张国强上车之前的最后一幕。
那天凌晨四点,散工市场的铁皮桶旁边,张国强穿着那件他亲手缝好录音笔和胶卷相机夹层的破棉衣,蹲在火堆旁边搓手。
脸上涂着煤灰,胡茬杂乱,活脱脱一个被生活碾碎了脊梁的流浪老兵。
齐学斌当时远远站在三百米外一条暗巷的拐角处,穿着暗色的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在黑暗中看着那个身影被蛇头粗暴地推搡着钻进了依维柯的车厢,看着车门砰的一声关死,看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拖着一股黑烟消失在风雪里。
那一刻齐学斌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张国强跟了他将近两年,从红磨坊的抓捕到东山的扫黑,每一次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现在他把这个最信任的兄弟送进了一个随时可能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矿深渊,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电暖器发出嗤嗤的响声,把齐学斌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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