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先把场子里的脉络看清,贸然冲进去,只会被人借地利拖进泥潭。
他不喜欢被人牵着走。
更不喜欢在一口不知道深浅的旧井边,跟一个懂污染的老手拚谁先发疯。
所以,他等。
等对方自己把牌翻开。
雨幕另一头,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很轻,却躲不过回响腔。
「还等?」
声音年轻,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憋不住的火气。
「再等下去,附屋里那两个小崽子先撑不住了。」
是艾德温。
西伦停住脚步,贴在钟楼裂缝边,整个人像钉在了墙里。
片刻後,另一个更老、更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撑不住,也得撑。」
塞缪尔咳了一声,像是把什麽血腥气咽了回去,嗓音发闷:
「雨还不够,雷还没落到锺台,井下的气没被压稳。现在开口子,不是取东西,是把下面那团病全放出来。」
艾德温咬牙:「可你不是说,暴雨就是最好的时候?」
「是最好——」
塞缪尔顿了顿,低声道:「也是最容易死的时候。」
短暂的安静後,教堂里只剩药炉烧灼时的轻响。
西伦微微偏头,回响腔顺着石缝探了进去。
附屋里,果然不是全是打手。
有七个人。
两个孩子,三个大人,一个老妇,还有一名气息微弱到几乎断掉的少年。
他们都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不是睡着。
更像被药水和灵香强行压着,连哼都哼不出来。
西伦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这一老一少,不是在这里摆香案唱经。
他们是带着病人来的。
「你还想救他们?」
艾德温的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躁意:「下面那地方,你自己都说不乾净。真把门掀开了,别说他们,连你我都未必走得出去。」
「走不出去,也得试。」
塞缪尔缓缓开口,声音被雨打得发散,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平静:「东巷那几排棚屋里,这半年死了多少人,你数过没有?」
「咳血的,烂肺的,嗓子里长东西的,白天还能说话,夜里就开始听见歌——」
「药铺没有药,教区不认人,治安队只管死人,不管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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