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过半,罗德又递来一张单子。
「南仓的病人昨夜安稳一些,塞缪尔给的药量有效,只是药铺那边已经在催现款,宁静药水和净心灵香都不便宜。」
「先从图索尔帐上挂。」西伦道。
雷娜抬眼:「您还真不客气。」
「他们既然开口,我就不替他们省钱。」
说完,他把最後一口茶喝乾,起身戴上手套。
门廊外已经有车等着了。
北区的早晨,总是比南区更脏一些。
街边的石板还湿着,昨晚落下来的煤灰被车轮碾成黑泥,排水沟里漂着烂菜叶和木屑。
可这并不妨碍人们照常出门——银行职员夹着公文包快步走过,穿窄裙的女店员提着篮子去买奶和面包,报童站在街角挥舞着晨报,一边跑一边喊着「战事!前线战事!」。
远处有马拉有轨车摇摇晃晃地驶过,叮当一声,惊起一群停在电线上的灰雀。
西伦坐进封闭马车,透过玻璃窗看着外头。
一排排红砖联排房屋从眼前掠过去,低矮、紧密,铁栏杆後头种着几丛发灰的冬青。
窗内有时能看见吊灯、钢琴、壁炉、立式衣帽架,也能看见小孩子趴在窗上哈气,用指头在雾上乱画。
再往前是裁缝店、药房、钟表铺、书报亭,招牌在雾里一块块浮着,像漂在水上的牌子。
这是维多利亚的北区,是工厂烟囱、煤炉、帐本、教堂钟声和硬领衬衫组成的世界。
体面在这里不是天生的,是每天早上刮胡子、打领结、出门挣钱,一点点撑出来的。
威灵顿街在北区偏西,路面更宽,店铺也更讲究些。
黑星约的地方是一家常给商行老板和律师供午餐的肉排馆,门口擦得鋥亮,铜把手暖洋洋的,里头铺着红地毯,空气里全是黑胡椒、黄油和炖肉的香味。
黑星已经到了。
他坐在窗边,桌上只放着一杯没动几口的咖啡,黑色大衣搭在椅背上,神情和昨晚一样平,可眉间比平时更冷。
「你迟了五分钟。」黑星道。
「路上堵车。」西伦坐下,扫了眼菜单,「有什麽发现?」
黑星把一封对摺的便条推过来。
「失踪的两个,一个叫艾文,一个叫梅斯,艾文最後一次露面,在威灵顿街七码租寓。
梅斯的线还乱,但两个人失踪前都去过同一家地方——圣布兰卡诊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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