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然后他愣住了。
花瓣已经全部展开了,一层叠着一层,从外向内,由深渐浅,最外面的几片微微翻卷着,颜色是极嫩的鹅黄,往里一层比一层淡,最中心的花蕊是金黄色的,细密地簇拥在一起,像一捧被阳光碎了的粉。整朵花端端正正地开在枝头,不偏不倚,不高不低,花瓣上还挂着没有干透的露珠,每一颗露珠里都映着一小片天空。日光从沉香亭的方向斜照过来,照在花瓣上,那层叠的黄色便泛出一种绸缎般的光泽,柔和而温润,像是把整个春天的暖意都收进了这朵花里。
高念唐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的藤杖靠在旁边的石凳上,阳光把他的白发照得发亮,那些银丝一样的头发在微风里轻轻动着,和他身后沉香亭飞檐上挂着的风铃一个节奏。他伸出手,那只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突起的青筋,指节粗大,像老树的根,慢慢地靠近花瓣,在距离花瓣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没有碰它。手指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又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知薇。”他喊了一声。声音不高。
沈知薇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夹袄,袖口挽着,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碗,碗里的茶汤还是热的,一缕白气从碗口升起来,在她面前散成细细的丝。她走到花圃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也蹲了下来,她蹲得比高念唐利索些,膝盖弯下去的时候没有什么声音,只是夹袄的下摆沾了一点泥土。
“开得真好。”她说。
三个字,说得平平静静的,但高念唐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郑重。沈知薇这个人,说话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不惊不乍,不慌不忙,喜悦和悲伤都收在那一层平平静静的外表底下,像深井里的水,看着不动,其实深得很。
“你喜欢的。”高念唐说。
沈知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春日的阳光落在她银白的发髻上,把她衬得比实际年龄温和许多。她的脸上也有皱纹了,眼角细细的纹路从外眼角一直延伸到鬓角,嘴角的纹路更深些,但那些纹路并不让她显得苍老,恰恰相反,那些纹路让她看起来像是被时光细细雕琢过的一件玉器,温润而沉静。她的银耳坠还在,在风里微微晃动。那是高念唐很多年前给她打的,用的是他从西域带回来的一小块银锭,在长安西市的银匠铺子里化了重铸。耳坠不大,只是一对小圆环,表面没有花纹,打磨得光光的。戴了几十年了,银面被磨得极亮,像两滴凝固的水银。
“我记得你第一次去我家提亲的时候,”沈知薇看着那株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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