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包上写着药名和日期,最早的几包是总章年间的,纸已经泛黄了,墨迹也淡了,但还能辨认。最上面一包是上个月的,纸还是新的,墨迹黑亮亮的,写着“当归,九月初二”。
“什么时候搬?”她问。声音平平稳稳的,没有什么起伏。
“明天吧。”高念唐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药汤的苦味在嘴里散开来,他咽下去之后接着说道,“趁新皇还没正式登基,清静。”
沈知薇点了点头,把抽屉推回去,转身在值房里走了一圈。她走到书案前面,看了看案上摊着的那张旧方子,是高惠通手抄的《千金方》里的一个方子,方子旁边有高念唐用朱笔批的几行小字,写的是临证加减的心得。她又走到窗台前面,窗台上放着三样东西:一盆老薄荷,一只粗陶碗,一片干薄荷叶。她伸手碰了碰老薄荷的叶子,叶子在风里微微摆了一下,又稳住了。她的手在窗台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明天我跟你一起收拾。”她说。
那天傍晚,高念唐在值房里坐了很晚。
他没有点灯。暮色从窗外一点一点漫进来,从灰白变成灰蓝,再从灰蓝变成墨蓝。药柜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了,一百二十个抽屉变成了一百二十块深色的方块,整齐地排列在墙边。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也模糊了,只有那方端石砚台的表面还泛着一线微弱的光,是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映在砚池里。窗外有鸟在叫,叫声短促而清亮,是秋天南飞的候鸟,在宫墙外面的梧桐树上歇脚。
高念唐躺在值房那张窄窄的矮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更鼓的响声。秋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一团忽大忽小的光。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看见墙上挂着一只旧布袋,那是他刚进太医院时领的,粗麻布的,用来装随身药材。布袋已经很旧了,布面磨出了毛边,系口的绳子换过三四根。他看了那只布袋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台前面。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干冽的气味。他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他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三样东西:老薄荷、粗陶碗、干薄荷叶。
薄荷是上个月分的新株,根须刚刚扎稳,叶片嫩绿嫩绿的,在夜风里轻轻动着。老株已经太大了,根从花盆底部的排水孔里扎了出来,伸进了窗台砖缝里,和这座值房长在了一起,移不动了。粗陶碗是沈知薇早年放在这里的,用来接雨水浇花,碗底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垢,白中泛黄,一圈一圈的,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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