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二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正月里连着下了三场大雪,把长安城裹在一片银白里,直到二月二龙抬头那天,雪才彻底化了。之后便是倒春寒,冷风从终南山那边一阵一阵地灌过来,把刚刚冒头的草芽又冻了回去。直到三月中旬,天光才真正暖起来,暖得慢,暖得薄,像是有人用一只巨大的手掌把日头从云层后面一点一点地推出来。
沉香亭西侧的那一小片花圃里,那株姚黄是去年秋天移栽过来的。移栽的时候只有三根主枝,细细瘦瘦的,高念唐亲自挖的坑,沈知薇往坑底垫了一层沤了半年的腐叶土,高灵珊从太医院后院的牡丹母株上剪的枝,卓玛从后山提了一桶山泉水浇的定根水。四个人围着那株小苗忙了一整个下午,末了高念唐拍了拍手上的泥,说了一句:“能不能活,看它自己的命了。”
它活下来了。
不但活了,而且开花了。
消息是卓玛先发现的。那天清早她去花圃里拔草,拨开叶片一看,枝头最顶端的位置上鼓着一个拇指大的花苞,嫩绿色的萼片紧紧裹着,像婴儿攥紧的拳头。她蹲在那里看了半天,然后站起来朝屋里喊:“高爷爷!花苞出来了!”
高念唐拄着藤杖走出来的时候,晨光正从沉香亭的飞檐后面漫过来,把院子里那一小块花圃照得半明半暗。他走到花圃旁边蹲下来,蹲得很慢,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咔”声,卓玛赶紧伸手去扶,他摆了摆手,自己蹲稳了。他伸手拨开周围的叶片,看着那个花苞。花苞不大,但形状很周正,圆鼓鼓的,像一颗被春天的气息喂饱了的珠子。
“是姚黄。”他说。声音里有很淡的一丝笑意。
从花苞到盛开,用了整整十二天。
那十二天里,高念唐每天清晨和黄昏各去看一次。他不浇水,不施肥,只是蹲在花圃旁边看着。沈知薇有时候陪他一起看,有时候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他蹲在那里的背影。她跟高灵珊说:“你阿爸看花的时候,跟年轻时候看药方一个样,眼睛里有光,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灵珊笑:“他看药材也是这样的。”
沈知薇摇了摇头:“不一样。看药方是认真,看花是……舍不得挪开眼。”
花开的那天是三月二十七。
清早下了薄薄一层露水,太阳出来之后,露水蒸腾成一片细细的水汽,在沉香亭周围的花木之间浮着,把一切映得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高念唐吃完早饭,拄着藤杖走到花圃旁边,蹲下来,拨开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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