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军饷被克扣了一半吗?”赵清晏急问。
“何止一半!”李栓子红着眼睛,“说好的冬衣,发下来全是破棉絮,一抖全是灰。粮食掺了沙子,十石里能吃的不超过三石。柳将军派人去催,督军副使周怀义说,路上遭了匪,能运到这些就不错了。”
“那你们为何不向朝廷奏报?”
“奏了!”李栓子捶地,“柳将军连上三道奏折,都被周怀义扣下了。他说,战时动摇军心,按律当斩。柳将军没办法,只能带着我们硬扛。”
沈墨沉默。
饥寒交迫的五千人,对上辽军五万铁骑。
“腊月二十二,那天是飞云关最冷的一天。”李栓子声音开始发抖,“辽军突然攻城,箭像雨一样射上来。我们没有棉衣,冻得手都握不住刀。韩队正——就是韩烈,他带着我们第三队守在西门,打退了三波进攻。但第四波……”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第四波,辽军用了火油弹。城墙烧起来了,我们没水灭火,只能用人去扑。韩队正背上着火了,还抱着一个辽兵跳下城墙。我这条腿,就是那时候被滚木砸断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城破了。”李栓子抬起头,眼中是死灰一样的绝望,“柳将军带着亲兵冲下城楼,让我们从东门撤退。他说,能跑一个是一个,总要有人活着,把真相带回去。”
“你跑了?”
“我跑了。”李栓子惨笑,“因为我腿断了,韩队正把我扔上马,让一个亲兵带我走。我回头看,柳将军一个人站在城楼上,身上插了七八支箭,还在挥刀。他喊——”
李栓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句八年来夜夜回荡在噩梦中的话:
“大宋将士,宁死不退——!”
窝棚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汴河的流水声,哗哗作响,像无数亡魂的呜咽。
“我逃出来了。”李栓子木然道,“但那个亲兵在半路死了,说是伤重不治。我知道,他是被周怀义的人追上杀了。我装死,躲在尸体堆里,才捡回一条命。后来我一路要饭回到汴梁,改名李栓子,在码头扛包。我不敢说自己是飞云关逃出来的,说了,就是死。”
“那韩烈呢?他怎么也活着?”
“韩队正是被俘了。”李栓子压低声音,“辽军抓了他,但没杀,关了一个月。后来两国议和,交换俘虏,他才被放回来。但回来后,朝廷说我们是叛徒,他不敢露面,改名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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