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往东莞的旧中巴
2002年3月19日,星期二,清晨七点。
陈默和沈清如在深圳银湖汽车站碰头时,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早春的晨雾尚未散去,湿冷的空气里混杂着汽油味和人潮的体味。车站广场上挤满了等车的人——背着编织袋的打工者,提着公文包的销售员,拖行李箱的小商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南方清晨特有的匆忙与倦意。
“车票买好了。”陈默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票根,“七点半发车,到东莞常平,大概两小时。”
沈清如接过票,看了一眼。她今天穿得很朴素:深蓝色牛仔裤,灰色抓绒外套,白色运动鞋,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双肩包。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你确定这家公司愿意接待我们?”她问。
“不确定。”陈默坦白,“我打电话过去,说是做研究的学生,想了解制造业现状。接电话的是办公室文员,说请示领导。昨天下午才回话,说可以,但只能给一个小时。”
“学生?”沈清如挑了挑眉。
“说投资机构,人家可能更警惕。”陈默说,“说学生,反而容易些。”
沈清如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他们要拜访的这家公司,在第二十七章的“明珠清单”上,代号G07——一家做精密五金件的制造企业,主要产品是电子设备外壳和连接器。公司规模中等,员工约三百人,年营收八千万左右。财务数据看起来还算健康:连续五年盈利,毛利率稳定在25%上下,负债率40%,现金流为正。
但股价从2000年高点到现在,跌了60%。市盈率只有8倍,市净率0.9倍——已经跌破净资产。
“跌破净资产的公司,要么是市场犯了错,要么是公司本身有问题。”在筛选时,陈默这样分析,“我们需要去现场看看,到底是哪一种。”
沈清如补充了行业背景:“五金制造业现在是重灾区。出口订单减少,国内竞争激烈,原材料涨价,很多小厂已经倒闭了。这家能活下来,一定有原因。”
现在,他们要去寻找那个原因。
七点二十分,开始检票。陈默和沈清如跟着人群挤上开往东莞的旧中巴。车很破,座椅的海绵都露出来了,车窗关不严,开起来四处漏风。但车里很快就坐满了——二十多个座位,塞了三十多人,过道上堆着行李包裹。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用带浓重潮汕口音的普通话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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