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腊月二十八,辰时,太医院。
药香弥漫的厢房里,柳青蝉靠坐在床头,右肩的伤口已重新包扎,敷上了宫中秘制的金疮药。赵清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将皇城染成一片素白。
“赵世兄,”柳青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沈大人他……能顶住吗?”
赵清晏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兄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陛下要用他这把刀,他就得锋利。但刀太锋利,容易折断。”
“可我觉得,沈大人不像会轻易折断的人。”柳青蝉望向窗外,“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和我爹很像。”
“什么东西?”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倔强。”柳青蝉轻声道,“我爹当年守飞云关,所有人都说守不住,劝他撤退。但他不撤,他说,身后是家园,是大宋的疆土,退了,就对不起这身军装。”
赵清晏苦笑:“是啊,所以他们死了。柳将军战死沙场,我父亲自缢身亡,沈伯庸大人贬官途中遇害……那些不肯低头的人,好像都没有好下场。”
“可他们活得痛快。”柳青蝉转头看他,“至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
赵清晏喃喃重复这两个字。
这八年来,他夜夜梦见父亲吊死在房梁上的身影,梦见母亲哭瞎的眼睛,梦见赵家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他曾恨过父亲,恨他为什么那么固执,为什么要以死明志。活着不好吗?低头不好吗?
可现在,看着柳青蝉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有些头,低下去,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柳姑娘,”他轻声道,“等伤好了,你想做什么?”
柳青蝉想了想:“我想去飞云关,给我爹和五千将士立一块碑。碑上刻上他们的名字,让后来人知道,那里埋的不是叛徒,是英雄。”
“我陪你去。”
“你?”柳青蝉讶异。
“我也是飞云关案的遗属。”赵清晏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我爹虽然做错了事,但他最后以死谢罪。我想,他也希望我能做点什么,赎赵家的罪。”
柳青蝉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御医端着药碗进来,是太医院院判孙思邈——孙真人的后人,医术精湛,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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