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了。
他把杯子放下,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沿上,那双手很粗,指节上有旧疤。
“刘老板查得快。”
“你那份东西送到我这儿,我要是查不出你是谁,也不配跟你坐这儿。”
何金水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那我就直讲了。”
接下来的话他讲了很久,讲得不快,中间停过好几回。
这些年杜光海手上那些不能见光的货,从进仓到出仓,交接单、出入库的本子、装车的回执,落笔签字的都是他。
上面没有杜光海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有。
杜光海从来不到仓库去,跟车的师傅也不认得杜光海。
真有一天那批货被人截下来,顺着单子往上查,头一个查到的是何金水,往上就断了。
“说白了,我就是他的替死鬼。”何金水说。
杜光海这几年赚了多少,何金水说不上准数,可他知道每一批的重量和成色,也知道出货的价钱。
他心里有一本粗账。
他自己拿的是一份月钱,逢年过节多给一点,出一趟远货另有辛苦费。
这些年涨过两回,加起来还是那个数。
“他一批货的零头,够我干上好几年。”
这句话讲完他停了很长时间。
最后讲的那一层,刘志学听着心里也沉了一下。
何金水说,他不是今年才想明白的。
前年杜光海手底下走过一个人,也是管货的,做了七八年,后来那个人不干了,回了乡下,没过多久家里就出了事。
那家人的房子夜里烧了,人没跑出来,本地报纸上写的是电线老化。
何金水没有再往下讲,只说了一句,从那以后他就睡不踏实。
“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知道这里面的风险,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他抬起眼睛看着刘志学,“我想要钱……”
“有了钱之后呢?”刘志学问了一句。
“有钱之后,我就走!离开越南!”
方案他讲得很干脆。
他手上过的每一批货都是他安排的车、他签的字。
要从里面截下一部分出来,对别人是天大的难事,对他不难。
他不打算一次截一大批,那样杜光海第二天就能看出来。
他要的是一次少截一点,走上几趟,把该拿的拿够。
截下来的货交给刘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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