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
铁杆抬起来,他向看守摆了摆手,让司机往里开。
在海防谈生意时,杜光海习惯让别人等他,到了这里,他连催促的话都没说一句。
矿区里头的山体被挖掉了大片,露出的土石一直延伸到高处,作业路沿着山腰盘上去,大车在上面缓慢移动。
刘志学以前没有来过这里,眼前这处矿场仍在不停地出矿,与贺枫说过的那座已经清场的矿山显然是两处地方。
沟里的水发黄,堵住的地方漫到路上,轮胎一过便溅起泥浆。
一些矿工弯着腰往车上装料,衣服的破口贴在身上,汗从脖子往下淌,冲开矿灰,留下几条深色的痕迹。
其中一个人小腿上缠着布,布边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搬起东西时不敢让那条腿吃力,只能拖着走。
看守坐在遮阳棚下,步枪靠着膝盖,看见他慢下来,便伸手指着车厢催促。
刘志学问:“这些工人都是从外面招来的?”
杜光海朝那边看了一眼:“有本地来做工的,也有一批弄进来的黑工。人送到这里,就归矿上管。”
他说完便拧开水瓶,喝了口水。
车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作业区旁停下,前面几个人正往拖车上搬工具,把路堵住了。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没人立即让路。
刘志学降下车窗,听见有人在喊,隔着机器的响声,声音已经喊哑了。
路旁的矿洞塌了一截,碎石和泥土堆在洞口,压着歪斜的木架,几个矿工蹲在那里,把能搬动的石块往外扒。
洞里传出一阵敲击声,停了一会儿,又敲起来。
一个光着膀子的矿工从石堆上下来,拉住管事的胳膊,不让他往拖车那边走。
“我弟弟还在里面,他没有死!你听,他还在敲!”
管事把他的手拨开,朝搬工具的人挥手,让他们快些装完,又叫洞口的人全部下来。
那矿工追了两步,双手合在胸前,弯着腰哀求:“再挖一会儿,就一会儿!把人挖出来,我背他走!”
管事没有答应,转身冲洞口喊:“都下来,到那边干活去!”
扒石头的人陆续停了手,一个还握着铁锹,朝洞里看了看,看守已经走到跟前,他便低下头,从石堆上退下来。
敲击声又响了。
那个矿工猛地转身,扑回洞口,跪在碎石里往外扒,刚搬开一块,两侧的浮土便跟着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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