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又侧过身来看着今日陪同她出门的丫头,笑道:“你便随着我吧,去将车里那把青黛色的油纸伞取来,我在此等你。”
那丫头垂头应是,利落地走上马车。
叶绿芜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一笑。早在她决定再提拔一个大丫头时,便在马车的软垫下面刻意放了一张自己用左手写的字条,还装作没有掩藏好的样子,露了一个角在外。这个丫头每日清晨洒扫之时总是第一个来,且一直挑最脏最累的活计做,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这次便试她一试吧。
“此物寄相思”,如果她当真是别有用心之人,那么这五个字必定会让她大吃一惊的。
不消片刻,那丫头便抱着油纸伞跳下马车,恭敬道:“小姐,咱们走吧。”
“小姐?”叶绿芜一挑眉,“府中人都唤我乡君,为何你要唤我小姐?”
那丫头略滞了一滞,而后道:“奴婢听期鱼姐姐便是这么唤小姐的,比起乡君来,奴婢还是觉得唤小姐更像是一家人,不那么疏远。”
这话倒有几分意思,叶绿芜勾唇一笑,转身向前走去,那丫头连忙撑开伞为她遮蔽漫天风雪。
“既是如此,便就随你去吧。只是总不能不知道你的名字,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顺着刺骨的寒风扑在那丫头的身上,一时有些令她摸不准情绪,只得缓声道:“奴婢贱名文芊。”
叶绿芜忽地一笑,夸赞道:“文如芊芊,繁茂昌盛,你家中想必是读过书的?不知为何你会卖身为奴呢。”
似是提到了她的伤心事,文芊声音一低,道出无尽悲凉:“小姐说的没错,奴婢祖父却是读书人,据说也是才气纵横之辈,经常作旁人所不能之诗。就在我出生那年,他因为一首诗中影射先帝,奴婢全家便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奴婢因着年纪小,这才逃过一劫,可除却这个名字之外,也是一无所有了。几经磨难之下,奴婢这才卖身为奴,勉强混口饱饭吃罢了。”
倘若此话当真,倒也是个可怜之人。
叶绿芜没有再说话,二人缓行在不甚嘈杂的街道之上,似乎将这万丈红尘都排于身后,尘世气息未曾沾染上半分她的衣角。
转过京都城中心后接着向北走,便是文人墨客常聚在此的北市。不同于市井平民常驻的南市,北市之中多见的便是清雅书斋与秦楼楚馆,来这里的人不是世家公子便是朝廷新贵,纵使在冬日也是一把折扇不离身,处处都要摆出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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