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矿难之后,他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喝了一整夜的闷酒。
不是因为政治压力,而是因为那十九条活生生的命。
如果安监到位、如果审批严格、如果有人在灾难发生之前喊一声停,那些人就不会死。
而现在,同样的事情正在他的眼皮底下重演。
他看到的这些照片,比前世那座矿的情况还要恶劣。裂隙的密度更大,支护柱的损伤更严重,已经出现了承压水的主动渗出。
更可怕的是,矿方还在疯狂地加大爆破力度,每一次爆破都在加速岩层的崩解。
小赵说南面又加了新设备,那意味着赵金彪在扩大开采面。
越挖越深,越挖越快。这帮人根本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他们脚下这座山已经被掏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空壳子。
齐学斌坐回椅子上,将十二张照片按顺序排列在桌面上。台灯昏黄的光线照在那些黑白影像上,每一帧都像是一张死亡预告。
他低头看了一眼日历。一月二号。
清河县所处的纬度,每年的冻土解冻期通常在二月中下旬。
也就是说,如果今年的气温走势正常,距离最危险的地下水位暴涨窗口,还有大约五十天左右。
五十天。
但如果今年是暖冬呢?如果提前解冻呢?
齐学斌闭上眼睛,前世的气象记忆在脑海中模糊地浮现。
他记得那一年的冬天,汉东省确实经历了一个异常温暖的冬季,腊月中旬就开始回暖,春节前后气温已经升到了零度以上。
那就是说,实际留给他的时间,可能只有三十到四十天。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要完成证据链的彻底闭合,要打通省级呈报的安全通道,要确保张国强安全撤出,还要在矿难发生之前做好一切应急救援的准备。
齐学斌将照片一张张放回锡箔纸里,重新密封好。然后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开始写字。
第一行:加速取证,目标从地质证据升级为黑金流向。
第二行:联络林晓雅,省安监督查名额必须在本月内落实。
第三行:通知苏清瑜,时间窗口可以确定就在三个月左右,做好海外基金的对接。
第四行:完善防汛应急预案,尤其是东山方向的矿难救援方案。
他在第四行下面画了两条粗线,旁边写了三个字:人命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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