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念唐接过来打开布袋闻了一下。一股清苦而特殊的草木气息窜进鼻腔,和长安药材那种温厚的苦不同,这味道更烈一些,更野一些,像是长在石头缝里被风沙吹大的东西。他闻了之后又闻了一遍,把袋口合上搁在桌上,看着卓玛问:“你阿娘教你认红景天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这味药不能和什么同用?”
卓玛愣了一下,随即答:“不能和麻黄同用,会冲了气海。”
高念唐点了点头,嘴角牵了一下,皱纹从眼尾散开来。“你阿娘教得不错。留下来,想住多久住多久。”
卓玛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回头看了高灵珊一眼,高灵珊冲她点了点头,她转回来对高念唐弯了弯腰,动作利落,不拖泥带水。
沈知薇从药柜后面绕出来。她站在卓玛面前打量了一下这个吐蕃姑娘,目光在她那身氆氇袍子和腰间的布袋上停了一息,又看了看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然后她转身进了灶房,不多时端了两碗热汤面出来搁在石桌上,面汤上各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撮切碎的葱花。
“饿了就吃。”她说。
高灵珊拉着卓玛在石桌前坐下来。卓玛看着面前那碗热汤面,低头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拿起筷子——她用筷子的手势还不太熟练,两根竹筷在手里交叉着,夹面的时候掉了两根回去——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把面条往嘴里送,吃完了把碗端起来喝汤,汤喝得一滴不剩。
“长安的面,比吐蕃的面细。”她放下碗之后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份脉案。
沈知薇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全挤到了一处,银耳坠在鬓边轻轻晃着。“那你以后天天吃,吃腻了跟我说,我给你换别的。”
那天晚饭后,高灵珊和卓玛在西厢安顿了下来。西厢原本是程放住过的屋子,他走了之后一直空着,高念唐前几日刚让人打扫过,被褥都是新换的。卓玛把包袱搁在床头的矮几上,从里面取出一只木碗、一把银质的小勺、几只用羊毛包着的小陶瓶,一件一件地摆开,摆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把她在吐蕃的全部家当都带来了。
高灵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摆弄那些东西。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卓玛。”
“嗯?”
“你阿娘那边,你真的写信说清楚了?”
卓玛把手里的陶瓶搁下来,转过身看着高灵珊。她的表情很平静,大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说清楚了。我跟阿娘说,长安的药材比吐蕃多,病人也比吐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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