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害紧紧蜷缩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老仆人轻轻给他盖了毛皮后叹息离去。
油灯扑熄。
连天地都暗淡了一瞬间,外头雷声滚滚,瓢泼大雨,风吹动瓦片噼啪作响,黄害冷得发抖,牙齿紧紧咬住唇畔,这种冷是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射穿头颅。
暗,冷。
大片大片的暗,波涛汹涌的冷。
他实在忍耐不了,光足朝着院子口跑去,愤怒的大叫,锐利的叫声刺破夜幕:“啊啊啊啊.”一声又一声,越来越悲哀。
原来都是黑的,一切都是黑的,冷寒的月光推着他蹦走,滚爬,行尸走肉般。院子里有一口水井,朝着黑做底的铺开,黢黑黑的深渊。
只要低下头。
便能瞧见自己跳出来的伤疤。
井底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宛若伸出一双沾着绿苔的触手,轻柔的抚摸他的脸庞,带着凉意,“好孩子,来,快来。”
黄害身体前倾,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后背一股阻力袭来,是院子里突然蹦出了两只小狗咬住了他的衣襟,这两只小狗是他带回院的,脏兮兮,后尾巴盘着污垢的斑点,粘稠起腻,可那双双滴溜的眼睛,能够看到他心底。
“汪汪汪。”
黄害心底酸涩,蹲下身紧紧抱住它们。
这是他捡回来的。
属于他的。
唯一的,两只小狗。
冬去春来,春送秋往。
黄害因偷窃让父亲被大魏的风流名士耻笑,又因天残独眼被道家卜卦,成人后会招邪祟克死亲父。
家中仆从也对他警惕不已,唯恐避之不及。
他就这么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渡过了十余年,剩下的一只眼睛,毫无波澜,见到窜过来的老鼠,才会肯挪动着眼球。
多么相似啊。
不见天日,同样的丑陋,愚昧,卑鄙。让人感到憎恨。
留下谷粒,黄害反手关上房门。
变故在他加冠后三日。
加冠礼是少年一生的大事,可无人问津的黄害连自己都未曾在意,旁边是为自己新垒的坟,烧的是一些枯草灰,他留意膝下扑腾着两只威猛的獒犬,旁边放着簸箕,坐在石阶上沐浴着月光。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外头一袭白色寿服,脸颊干瘪,双眼黢黑嘴唇发白的父亲僵硬着四肢“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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