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的朝阳沟安静得能听见房檐上冰溜子融化滴水的声音。
倒春寒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刮得糊窗的麻纸沙沙作响。
正房里只剩下李山河一个人。
田玉兰和吴白莲被他赶回各自的屋子歇着,张宝宝抱着那袋仅剩半包的紫皮糖也被王淑芬拎着耳朵拽回了后院。
李山河靠在炕头那面被烟熏得发黄的土墙上,胸口绑着杉木夹板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酸胀的热流,那是变异体质在加速修复断裂的骨骼。
这种感觉说不上疼,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肋骨的缝隙里拱来拱去,痒得他直想拿手插子往里面捅两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纯银防风打火机,拇指划开盖子点了根关东旱烟,吸了一口把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挤出来,尼古丁的辛辣让他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偏房里,萨娜盘腿坐在炕桌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没剥完的松子,十根手指一颗都没往嘴里送。
她身上穿着一件蒙古式的对襟皮袍子,敞着领口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被草原日头晒成蜜色的皮肤,乌黑的长辫子甩在身后,辫梢上的银扣子在油灯底下一晃一晃。
琪琪格靠在窗户旁边的被垛上,怀里搂着一个没塞严实的荞麦皮枕头,两条长腿蜷在粗布被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穿着毛毡袜子的脚丫。
她那张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没有白天时的泼辣劲,眼眶泛着一圈淡淡的红,鼻尖也是红的。
“田玉兰和吴白莲一人搂着一个娃,张宝宝那小没心眼的都怀过一回了。”
萨娜把手里的松子往炕桌上一撒,壳子骨碌碌滚了一桌面。
“就咱俩肚子还是空的。”
琪琪格把脸埋进荞麦皮枕头里,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
“今天他从山上被抬回来的时候,我看着那一身血,腿都软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她把枕头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要是他真没了,咱俩连个念想都没有,逢年过节连个烧纸的小崽子都凑不出来。”
萨娜把辫子从身后甩到胸前,拇指摩挲着辫梢的银扣子,手指上的力道大得把银扣子边缘都捏出了指甲印。
“在草原上,男人出征前女人要是不给他留个后,那是最大的耻辱。”
萨娜站起身,皮袍子的下摆扫过炕面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今晚上不管了,趁他伤着跑不掉,咱姐妹俩直接进去,生米煮成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